文薰明白,董先生绝不是在危言耸听。她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她用清晰的口齿表达着自己的意见:“大家都是爱书之人,也定然在这段时间内为商务印书馆的惨剧抱以痛哭。灾难已经过去,我们需要缅怀,也需要从中吸取经验教训。董先生刚才提到孤本,我有一个想法,或许猖狂,或许冒犯,还望众位先生见谅。现在情况特殊,需要特别对待。文化只有传承下去才能算作文化,咱们既然已经进入现代教育,又主张教育救国,那么是不是可以抛开个人的界限,将自己的藏书贡献出来重新拓印?如果孤本不再是孤本,日本人就算再一次轰炸,我们也可以通过二次印刷,尽可能地挽回损失。”
霞章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文薰话音刚落时,便举手表达意见:“我愿意捐献出自己的藏书。”
孟海白也点头,举手。
董协礼虽有迟疑,可一想,他或许都要死了。
便也举起了手。
绝大多数的人都举起了手。
孟海白一见,心里也有了数。他望向丁时隐,丁先生立马点头道:“我会尽快撰稿,通过报纸向大家发起号召,完成这项‘拯救图书活动’。”
一说拯救,就好像未来都重新拥有希望,一直处于紧绷情绪中的学者们终于露出了笑容。
孟海白用轻松了许多的语气道:“北边不安全,咱们东边也不安全。我会向张馆长建议,尽量在中部地区筹备出一家图书馆来。”
这时不知道有谁问了一句:
“如果中部地区也不再安全呢?”
大家想到那种情况,几乎都发出冷笑。
董协礼此时的声音更加寒意袭人,“要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我等殉国之时了。”
文薰听了没有什么额外感想,她只在心中叹息:只希望金陵政府不要也学着往中部地区去便好了。
会议于半下午时结束,临行前,文薰和霞章还去找了一趟蔡学名先生,把他们近期写的文章交付,期望得到刊登。
文薰同时还想蔡先生询问了蔡云子的近况。
蔡学名道:“朗先生,我们家云子已经不叫云子了。”
不论蔡学名为蔡云子取这个名字的最初目的为何,日本人对沪市的轰炸,炸出了蔡云子同学的爱国热情,让她在一片愤慨中决心改名。
“她现在叫蔡勤弘。”
勤中华之学,播中华之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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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印书馆损失资料参考史实
第71章 失望的文薰
战火虽停,铁道恢复正常运行仍需要一段时间。3月8日,文薰和霞章辗转多地,通过换乘各类交通的方式平安回到临安,稍作歇息便于第二日返校复课。
他们是不允许自己浪费学生们的求知时间的。
临安大学此次有数十名教职人员被困于沪市的硝烟战火中。校长郑鸿基逐一慰问被困人员,还特意请来心理学大师,在大学中临时开设了“心理诊疗室”。
这个决定是他在见到瘦了十来斤的霞章和文薰后做出的。
郑校长涉猎广泛,对心理学方面也有大致认知。他知道有一种名为“战后心理综合症”的心理疾病,他生怕自己学校的老师们会受此影响。沪市的惨状他通过各种方式了解了大概,对于商务印书馆的惨状他也大呼痛心,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孟海白发起的“图书拯救运动”。
今天是沪市,明天或许就是临安。作为校长,他有义务为后人为学生保留住文化的火种。
郑鸿基关心教师,也想启发一下学生们。等拿到心理大师的诊疗单子,确定老师们情况尚好后,他便在校务会议上邀请诸位先生撰写文章,用作收入校刊,供学生阅看。
早在被困之时,因无事可做,内心的悲愤无从发泄的文薰和霞章便提笔书写了很多篇此类相关内容。他们取出部分交由蔡学名先生发表,另一些投往各大报社。现在还有几篇,刚好用来响应郑先生的号召,好让学生们对侵略者的行为与现代化战场的残忍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值得一提的是,二人写的这些文章还被文薰精心挑选出几篇有代表性的,翻译成了英文、法文。她在离沪之前特意联系上了戴森,委托他能设法将那些文章往欧洲各权威报纸投稿。